我爱写诗，也喜欢把日子过成诗。将土地滋养的灵感化成一行行诗句，铺就了早晚耕耘的日子
文学润泽生活，也滋养身心。文学的力量就在这儿，能让人说话有分寸、做事有格局
“你的瞳仁里，注满我生活的厚望。祈求光阴的瓷实，掬一捧充实的料草给你……”
古以“对牛弹琴”作讽，今天我却钟爱“为牛写诗”。自己在宁夏西海固当了几十年农民，对文学也喜欢了半辈子，最爱的，就是写些诗歌。不讲究花哨用词，心里怎么想，笔下便怎么写。
牛圈，是我钟情的创作场。每天进去后，我都会先读读诗，给牛“灌注”一些诗的“耳音”。看它们欢快的神情，赶紧拌上料草，捧送嘴边，请它们大口大口地咀嚼。眼神相视，看到相互陪伴的岁月。诗写在红纸上，贴在牛圈墙头，成了这陪伴的见证。
小时候，我就自认为骨子里有些文学细胞。那时逮着什么读什么，读得多了便试着创作，写了就投，没想到还真发表了几篇。看到名字变成铅字，自己觉得灿烂得很，心想这辈子就该吃这碗饭。
后来，天旱连连，日子拮据窘迫。为了养家，什么苦力都干过。瓦砾泥浆里刨食，日头底下流汗。一天干下来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哪还有力气读书写字？我忍痛割爱，把发表过的报纸、手写的稿子，统统压进了箱底。这一放，就是30多年。
可梦想一生发，想压都压不住。时间越长，我心里越痒。有时半夜醒了，脑子里蹦出几句诗，便急忙摸黑记下来。但很多时候，一想还要早起干活，又硬生生按了回去。文学的念头，如种子般埋到了地里，虽然没发芽，但只需一场春雨，便会破土而出。
这不，国家飞速发展，自己不用再为吃穿发愁，终是有了时间，为文学忙活忙活。新大众文艺崛起，普通人也有了更广阔的创作舞台。前些年，固原市作协领导和木兰书院院长专程过来，鼓励我在喂完牛羊的间隙创作，还介绍说要召集一批农民文学爱好者，以文学助力乡村全面振兴……时代托举、政府激励，我又拿起笔，重拾文学梦。
写些什么呢？我写的都是庄稼人的日子，写洼地里的旱情，写村里脱了贫，写生活一步步好起来。我写父老乡亲，写牛羊的叫声，写田园里的一草一木。有人说这些东西土，我说，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人，不写“土”写什么？自己在农忙的间隙写，等雨的工夫写，干完活歇口气那几分钟也写。写完了就揣兜里，或者贴在墙上。就这样，每天与牛羊为伍、文学作伴，生活反倒丰盈、有趣起来。
我爱写诗，也喜欢把日子过成诗。“厮守一块田园/守住了春夏秋冬/穿着季节的衣裳/打理风雨星辰/赐我一片天空……”两亩田园里，我备了一车一车饱满的诗意，将土地滋养的灵感化成一行行诗句，铺就了早晚耕耘的日子，我高兴，也幸福。我写的诗歌和我一样“狂妄”地拥抱生活！
文学润泽生活，也滋养身心。那年邻居因打牌起争执，动起手来。我上前劝解，顺手带了本常读的《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》，劝他看书能让人心情平静，可以翻翻。没想到，邻居真看进去了。“里面写的二奶奶就像我奶奶一样，很亲切。”他说，“看书还挺有意思的。”文学的力量就在这儿，能让人说话有分寸、做事有格局。
如今，我不光自己写，还带动身边人写。从一个人写诗，发展到兄弟、父子一起写，再到带动村里的学生和乡亲写。我组建文学群、家庭教育群，还成立了宁夏首个农民作家工作室。村里人经常说：“要不去李成山那儿看点书，他书多着呢。”乡亲们看书之后，说话更文明了，也温柔了。
有人问，写诗图个啥？就图个高兴。早年我想通过写作摆脱农民这个身份，现在不这么想了。“犁一行诗一行样样在行，农半天文半天耕读每天。”这是朋友为我题的字，也确实如此。今天，我是理直气壮地以农民的身份、农民的名义开始表达自己的生活和喜怒哀乐。我就是个农民，我写的就是农民的日子。咱农民也能把自己活成诗，把日子过成诗！
（作者为宁夏西吉县高同村村民、文学爱好者，人民日报记者焦思雨采访整理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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